法醫人類學家李衍蒨(Winsome),工作時與骨頭共處,傾聽屍骨的餘音來為死者發聲。原來她平日也愛看有關生死議題的書籍,由此閱讀死亡。

《死亡與來世》

我好怕讀概括入門類書籍(如:哲學入門),因為這些書籍一般都只會非常概要地介紹一個概念、一個理論,甚至一個哲學家/文化,而我認為這些都會以偏概全。不過這本《死亡與來世》卻可以言簡意賅地介紹任何一個與死亡有關的概念,不論是節日、生物絕種、醫學,甚至是未來有關量子復活這些看似毫無關係的概念。書的另外一個好處,是按照這些概念出現的時序而敘述解釋,很容易令讀者知道這些概念相互影響的關係。

對於我這類喜歡從一個歷史文化及宏觀性去了解任何有關死亡這議題的讀者來說,這書實在非常實用!

作者:柯利弗德.皮寇弗
譯者:李之年
出版社:天培文化


《死前七天》

從攻讀哲學的年代,我已經著迷於研究死刑這個議題。曾經想過,如果繼續讀哲學的話,這會是我碩士的研究題目。雖然之後轉科,迷上了骨頭,但對這個論題的興趣並沒有隨著年紀而減少。了解死刑除了讀判決詞之外,另外一些很重要的因素都必須要了解。而偏偏這些因素並不為人所理解,甚至因為「死刑犯」這個狀名,就已經所有都被忽視。

這本書是一名瑞典記者遠飛美國探望她的「筆友」,每透過探訪,她都能多認識被判死刑的囚犯的死前心情、監獄裡的死囚牧師的難過之處、不同立場及矛盾的家屬情感,這些都是用來論證死刑本質的論據。

7天,共有7個來自不同死刑崗位的故事。跟我們法醫科的人,甚至一般醫生的工作一樣,在這個死刑體系裡面工作的人難免被冠上「麻木不仁」的籠統形容詞,就如對屍體對得很多的我們。不過,牧師解釋說,進去囚禁室的那一刻,他不是牧師而是上帝的使者。他又說,他的工作是去聆聽,並不是去批判。同樣,我們在處理骨骸時,我的身份不是朋友,而是一名骨頭線索的解讀員。因為這個分別,才會令人有錯覺我們是冷漠、麻木的一群。至少對於我來說,並不是這樣!我覺得正因如此,令我可以有雙重視角,從多個角度去看及分析一件事。同樣,對於《死前七天》的作者來說,這親身經歷加上研究都有著相類似的效果。

我覺得,無論那個人犯了甚麼事,經歷了甚麼,在相處時相互了解,都是難得相遇的緣份。我面對的骨頭的主人,有好人也有壞人,不過無論如何,學書裡牧師的說法,我好想跟每位、每副骨骸說一句:「謝謝你與我分享你的人生。」

作者:卡瑞納.伯格費爾特
譯者:胡玉立
出版社:遠流粉絲團

《最後的房子》

「最後的房子」,最初我以為是指醫院,但其實不然,反之,是我比較熟悉的殮房。由於某些情節有親身經驗的關係,讀起來因而有共鳴,身同感受。

首先,殮房的位置、環境、溫度都很冷冰冰,某程度上是因為有實在的必要。殮房內的負氣壓(即是空氣流入不流出)是對公眾衛生安全的重要一環,而「光猛」及白光燈的設定,都是為了令法醫科專科醫生能清楚檢視屍體的變化,繼而作出有關化驗及下一步行動的判斷。不過不要忘記,醫生、法醫科醫生、殮房工作人員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雖然因為工作需要,感覺上很冷漠,但是這其實都是為了令工作得以進行的專業精神。不要以為凝視死亡的多寡就一定變得冷漠,我在《屍骨的餘音2》仔細提到過,從我的角度怎麼看這「冷漠」、「麻木」、「無情」的一些既定印象。簡單來說,透過暫時放下感情的波動,利用理性去思考,以專業幫助受害人會更有意義。而這份感情波動的重要性提醒著我們,他們都是別人的親屬、家人

把鏡頭拉遠一點,我們可以思考到底我們社會對「死亡」這事隔絕了多遠?聯想一下,一個陪你走了幾十年的人,呼吸停止後就等於要永遠離開你,卻因為體制及編制的關係,必須在數以分鐘計的時間內送離殮房,這樣你覺得夠嗎?這背後很大部分都是因為大家對屍體有一定誤解(可以是因為約定俗成的關係,或是因為我們社會風氣)。我們難道就不可以好好利用既有設施,就如嘉薰醫生所說,去為在生的人及死者服務?體制是有必要,哀悼告別也是有必要,中間的做法及平衡點卻需要我們去尋找。

殮房,即人生最後的房子並不一定是負面、冷冰冰的,改變就必須由我們對死亡的印象開始!

作者:陳嘉薰
出版社:突破出版社

《人體交易》

我在我寫的兩本書及一些網路文章中,都不停重複講述現代醫學的黑暗歷史——以盜墓甚至殺人來換取大量人體去研究。又,1800年時期,印度的骨頭會賣到西方醫學設施,以作訓練及教學用途。你以為今天與人體相關的交易已經完全停止?那就錯了!

不同的兒童被綁走,換個身份代替領養孤兒送到外國,被逼與家人分離。為錢,可以賣血、賣器官、賣頭髮;為錢,可以租子宮,打荷爾蒙賣卵子。這些駭人又發人深省的現象,令你不得不懷疑到底我們是否生於同一個空間。

其實這個使用他人身體部分去救另外一個人的舉動,遊走於道德黑白中間。如果完全不合法化,一方面只會助長黑市交易,令需求增大,抬高價格。另一方面,如果合法化,幾乎就確定人體物件化。我認同作者的說法,把所有捐贈者的資料都轉達受惠人是最好的方法,更認同以代理買賣二手車的方式去處理人體有關的捐贈最理想。畢竟當這一切去除個人化及身份後,很容易就墮入把捐贈者的心意「物件化」的陷阱。

作者:史考特‧卡尼
譯者:姚怡平
出版社:麥田出版

《伊凡 · 伊里奇之死》The Death of Ivan Ilyich

短短百多頁的故事,很平實也很平凡,一點也不瑰麗。卻因為平實得自然,不得不讓人感慨無論一生有多華麗,面臨死亡時其實都一樣很矛盾、很不自然,亦不大方。

主角伊凡 · 伊里奇是一位大法官,社會地位之高不容置疑,可是卻於死亡這個議題面前躊躇。

他經常提到「體面」這個詞,覺得患重病時需要照顧這件事一點也不體面。「體面」的極端解讀可以是「包裝」、「外表」、「表面」、「虛偽」。的確,死亡的包裝一點都不吸引,更不引人注意,卻殘酷得坦白。說明了,最真實最像真的問題其實一直隱藏在我們生活中,只是我們是愛理不理還是裝看不見而已。

可幸的是,伊凡· 伊里奇到生命完結之前覺悟到生死有命的道理;不幸的是,他需要用上生命的消逝方能領悟。這種矛盾的思考模式的好壞留待讀者自己判斷。所謂的「拋磚引玉」,托爾斯泰就拋了一塊以平反故事形成的磚,而引出了有關生死議題的玉石。至於玉石會否成大器,就留待有緣人自行琢磨了。

短短百多頁的故事讀起來不費時,把重點落在故事後的思考及思緒整理。這也是我喜歡讀哲學及文學的原因。

作者:托爾斯泰
譯者:魏岑芳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Azoth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