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喪親者說「節哀順變」合適嗎？面對家人過世的哀傷，可以這樣處理

遇上喪親者，我們都會說句「節哀順便」、「不要太傷心」等說話。但是，這句話真的合適嗎？「哀」是否真的能「節」？也有人說，要從哀傷中「康復」過來，但哀傷從來不是病，何來康復之有？「太傷心」又真的是問題嗎？

喪親本來就是人生中一場非常非常巨大的轉變，而面對轉變，並不會所謂的「康復」，而是我們要「適應」－－學習適應沒有親人後的生活，學習應對失去親人所帶來的情緒困擾，以及重新調整對生命、自我和不同事物的看法。因此，喪親家屬需要的並不是「節」哀，而是擴展自己生命的領域，讓自己有更大的容量和能力，去承載哀傷，與哀傷共存。

家人過世會哀傷多久？可長達五年，甚至一生一世

很多人會問，喪親的哀傷要維持多久？事實上，不同人有不同答案。文獻中雖然沒有統一確切的結論，但部分研究普遍指出，若以抑鬱情緒或哀傷困擾程度等徵狀作指標，面對摯親離世，喪親家屬大約要一至兩年時間，才能回復至喪親前的狀態，亦有些臨床專家認為需要長達五年。事實上，不同人因著不同的解難能力、適應能力、與逝者的關係等不同因素，也會有不同的影響。然而，若果從思念和愛的角度出發，哀傷的時間可以是一生一世。

《在終將告別前，學習哀傷》的作者田芳，憶述她曾經歷過的一個個案。阿慧（化名）的丈夫因意外離世，痛不欲生，後來在輔導的協助下，一步一步地面對挑戰，多年後，她和女兒已逐步適應喪親後的生活和情緒變化，更成為過來人義工，透過分享經歷，勉勵其他經驗相似的朋友。

阿慧這樣描述自己的喪夫之痛：「經過這麼多年， 似乎我已能夠走過哀傷，但若要我再鑽進這次的經歷當中，去重新仔細感受和經驗那份哀傷，坦白說，那些哀痛的感覺和當天比較並不會有太大分別。因為有愛，才會哀傷。丈夫雖然已離開了一段日子，我對他的愛並沒有改變過，因此失去他的哀和痛也沒有怎樣減少。但為甚麼我看來好多了？我想，是因為今天的我比當年的我在各方面都進步了。我解決問題和適應能力都強了，變得更獨立，更懂得處理自己的情緒，對生命也有更多的反思和體會；女兒長大了，也變得更懂事更生性。或許就是這些，讓同一份哀傷對我所帶來的影響也少了。」

阿慧的領悟，指出了喪親之痛的其中一個本質：哀傷並不會減少，更不會消失，只是隨著生命的版圖擴大，令哀傷佔人生的比例慢慢下降，所以感覺上「好了些」。

有多少的愛，就有多少的痛。我們常常挖空心思，希望說一些話、做一些事，令喪親者減少哀傷，減輕痛苦，但往往發覺徒勞無功。因為哀傷的源起，就是愛。面對喪親，哀傷是正常的，合理的。需要改變的，不是哀傷本身，而是喪親者個人和客觀的狀態，包括生活適應的能力、處理情緒的能力、對生命的態度和看法、支援網絡、環境資源等，這些條件的進步令哀傷的影響減低，也令喪親者更有力量、更平安地走過哀傷路。

面對喪親，有不同反應是正常的

研究喪親、哀傷的專家和學者，都有自己一套對哀傷的理解和模式， 例如William Worden 的四個哀悼任務（Four Tasks of Mourning）、John Bowlby & Colin Murray Parkes的「四個哀傷階段」（Four Phases of Grief），以及Therese Rando 的「六個哀悼歷程」（6Rs Process of Mourning）；雖然各有特點， 但實質的內容大同小異。面對親人離世，家屬會經歷以下哀傷階段及歷程：

• 確認死亡的發生；
• 經歷哀傷情緒；
• 回憶逝者並建立心靈上的聯繫；
• 適應及重投喪親後的生活。

這個過程不是線性的，也不是歷程會逐一清晰地接著出現；相反，它們往往是反覆混亂，或同步發生。而不同人士的特質、發展階段等因素，會為哀傷歷程帶來不同的挑戰。

同樣地，面對喪親，每人也有不同的哀傷反應。常見的反應包括：

1. 行為方面：失眠、食慾障礙、心不在焉、社交退縮、夢見逝者、尋找逝者、嘆氣、哭泣、坐立不安／過動、避免提起逝者或看見死者的遺物、舊地重遊、珍藏遺物等
2. 思想方面：不相信、反覆思索有關逝者的片段、感到困惑、感覺逝者仍然存在等
3. 身體方面：胃部空虛感、胸口緊迫、喉嚨緊迫、對聲音敏感、呼吸困難、肌肉無力、缺乏精力、口乾等
4. 情緒方面：悲哀、憤怒、內疚自責、憂慮、寂寞、疲累、無助、震驚、苦苦思念、解放、解脫、麻木等

喪親家屬出現以上哀傷反應皆屬正常，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哀傷方式和步伐，即使有人在喪親後沒有哭，也不代表他不傷心，只是他處理哀傷的方式並不一樣。

若影響生活 需留意是否「複雜性哀慟」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若哀傷反應持續，甚至愈來愈嚴重，影響到日常生活，就必須要正視。2013 年出版的《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 l of Mental Disorders ， 簡稱DSM-V）第五版， 首度將複雜性哀慟列為「尚待進一步研究之診斷」，並稱之為「持續性複雜哀慟障礙症」（Persistent Complex Bereavement Disorder）。症狀包括：

• 持續而強烈的思念和哀痛情緒；
• 面對死亡的極端壓力反應，如不能接受死亡、極端的自責、過度逃避與死亡有關的事物等；
• 自我和社交上的障礙，如感到生命沒有意義、不能再信任他人、希望重遇死者而有尋死的念頭等。

若出現多項喪親反應超越正常程度，嚴重影響日常生活，並持續超過一年，就有可能是複雜性哀慟，家屬應該盡快尋求專業人士的支援。 外國有研究顯示， 大約9.7% 的喪親家屬會有機會出現複雜性哀慟的情況，部分喪親家屬亦有可能出現抑鬱症狀。若有疑慮，可向有關專業人士諮詢。有需要的喪親家屬可聯絡以下機構尋求協助：

陪伴喪親者，比說句「節哀順變」更有意思

說到尾，當面對著喪親這件人生其中一項最大的事，感到哀傷難過、哭泣，都是正常的正應，因此我們實在用不著勸喪親者要「節哀」。相反，陪伴喪親者比千言萬語來得更重要。而真正的陪伴，不是要去改變對方的哀傷和痛苦，因為哀傷是真實的，我們可以改變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用心感受，試著理解並以耐心來看待喪親者的情緒，陪伴他一步一步渡過這段困難的歷程，來得比一句「節哀順變」更有意思。

參考資料：

《在終將告別前，學習哀傷》（田芳著），蜂鳥出版

Stroebe, M. S., Folkman, S., Hasson, R .O., & Schut, H. (20 06). The prediction of bereavement outcome: Development of an integrative risk factor framework .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63, 24 40 –2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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